好友的母亲患胃癌住院了,是在距高考仅剩21天的时候。
那天,她爸爸过来看她时,她问:“为什么妈妈没有来?”爸爸告诉她:“妈妈住院了,但是你不要担心,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的,妈妈说,你不要回去看她,你只管好好学习,什么都不要想。”说完便又拿出许多好吃的给我们姐妹俩儿(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,我比她大三个月,于是我们在高一时就拜为姐妹),有他亲手做的煎蛋,我们便像以前那样开心的吃了起来。
好友的爸爸走后,她说:“其实我更喜欢妈妈做的,我好想她。”“可是你刚才吃得很开心啊?”我问。“我只是不想让爸爸担心我。”她沉默了。于是,高考前的20天,每天她的爸爸总会乘上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学校,给我们送来丰盛而又营养的饭菜。每次她爸爸都会笑着说:“妈妈今天又好了许多,精神也不错。”我们便也开心的吃了起来。
转眼间高考结束了,我们各自回到了家中,等待高考的成绩。
因为我们要到学校拿成绩的,所以我给妹妹打电话,问她什么时候回校,电话那边传来他甜甜的轻轻的声音:“后天吧!”我又问:阿姨现在好多了吧?”那边先是一阵沉默,然后说:“嗯!好多了,已经出院了。”又是沉默,她突然说:“姐,有些事情等到校后我再跟你讲吧。”我说:“什么事情啊!有这么严重?电话里就不能讲吗?”她说:“姐,回校后我再跟你讲。”我说:“那好吧,后天见,晚安。”
回校的那天,又下起了雨,这不是什么偶然,高考那几天也是阴雨连绵,这并不能意味着什么。
我先到的,站在教学楼对面的花园里等她, 终于见到她了,我们彼此亲切地抱在一起,我看到眼前的她并没有多大变化,其实,她变了很多,只是当时我太粗心了。我问:“妹妹,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讲吗?”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天空和一直在下的雨,然后用一种很平很平的声音说:“我妈妈走了……”“走了?!”我几乎就要喊出来,可是没有,因为我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,于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声音,竟变成了无声。
妹妹竟没有哭,只是那般宁静的愣在那里,像是一副躯壳。我慌了,我说:“你为什么不哭啊?”或许她好久没有听到“哭”这个字了吧,或许在她的周围每天都有哭声,更或许是她已经欲哭无泪了!她说:“姐,其实,我妈妈在高考前三天就已经走了。爸爸说要让我回家见她最后一面,可妈妈却摇摇头,说‘千万,别让孩子,知道,她,还要参加,高考的’。”她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在家里没有掉过一滴眼泪,我不想让爸爸和弟弟难过,我总是给他们讲笑话,逗他们开心,可是每次我都那样的想痛哭一场,我想妈妈……”她再也忍不住了,我们扔了伞,彼此抱在一起,痛哭着。雨,依然在下,我讨厌这种氛围,讨厌雨,讨厌它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。我知道,是我让她找回了泪水,因为我知道,人是不能离开眼泪而活着的。就这样,彼此拥抱着,彼此痛哭着,就这样渐渐的累了。雨大概也累了吧,于是我们和雨都恢复了平静。
她说:“我们还是去看成绩吧。”我点点头。
班主任见到我们,然后对妹妹说:“媛媛,恭喜你啊,过了重点分数线。”然后又对我说:“玲玲啊,这次可能有点失误,回来再复读一年吧,明年再试一次。”我沉默着,沉默到快要崩溃了,我不敢在那里多呆一秒钟,因为我感觉到泪水的存在了。
离开了班主任那里,我忍住泪水,不想让妹妹看见,可是还是被细心的妹妹发现了。她说:“姐,你也哭出来吧,哭出来会好受一些的。”于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,失去了理智,把高中三年所有曾被隐藏的泪水统统拿了出来。
阳光终于出现了,晃到我正在哭泣的眼睛里,我偶然瞥见了自己睫毛上的一滴泪珠,竟然是五彩的,晶莹剔透,熠熠发光。我只是在那一瞬间,便停止了哭泣,然后说:“妹妹,我们需要泪水,因为它是美丽的,也是孤独的,是温柔的,也是最坚强的,我们需要泪水来温润我们的眼睛,但我们更需要坚强,来面对人生的一切,对吗?”
妹妹笑了,我也笑了,我确信我们的笑容是阳光下最灿烂的,也是最永恒的。
后来,便是她考虑到家庭状况,报考了省内一所重点师范大学。而我也选择了回校复读。大凡有过复读经历的朋友,都会深刻的体会到一种艰难,一段心灵成长的历程。复读那年,我们依然保持联系,只是无论写信还是打电话,最后的一句话总是——“要泪水,更要坚强!”
后记:
时隔三年了,现在我就读于南京的一所高校,而她也正在努力准备考研。其实我一直想对她说,妹妹,你真得很坚强,因为有你的坚强才会有我的坚强!所以我相信,无论你发生过什么事情,你都会选择坚强,都不会让我失望,更不会让你自己失望。
致——我最亲爱的妹妹,最真挚的朋友。我爱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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